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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和照片：斯蒂芬·洛伦茨
说实话，我们这里说的“鸡”可不是家鸡（ Gallus gallus domesticus） ，因为科罗拉多州根本没有家鸡或野生原鸡。如果有人想看看北美野生红原鸡的滑稽举动，那就得去气候温暖的地方，比如佛罗里达州的基韦斯特或者夏威夷群岛的考艾岛，那里的公鸡经常会偷吃毫无防备的野餐者的盘中餐。相信我，我亲眼见过。
在科罗拉多州，我们追求的远不止是带羽毛的鸡腿。我们的探险之旅呈“8”字形环绕整个科罗拉多州，途经堪萨斯州的一部分，最终找到了各种各样的本地松鸡，还顺便捕捞了一些新大陆鹌鹑，为观鸟和摄影爱好者们奉上一场盛宴。所以，如果你想知道我们究竟在追逐哪些“鸡”，那就继续往下读吧……
四月初，松鸡们换上繁殖期的华丽羽毛，不顾一切地进行着古老的求偶炫耀，其中包括草原鸡跺脚舞、艾草松鸡鼓动气囊、尖尾松鸡扬尾以及暗色松鸡的低沉鸣叫。我们将总共寻找十种本地松鸡和鹌鹑，加上野生火鸡以及引进的环颈雉和石鸡（它们被视为“鸡”），总共十三种雉科鸟类。.
虽然这样一场节奏飞快、充满新鲜景象和声音的旅程可能会让人感觉像是在4000公里的旅途中筋疲力尽、双脚冰凉，最后只能靠咖啡提神，但事实并非如此。每天清晨的郊游和观鸟活动都会深深地印刻在你的记忆中，也会让你的SD卡塞得满满当当。乍一看，这次旅行的路程似乎很长，但平坦的道路系统让换乘变得舒适，你可以小憩片刻，为第二天清晨的行程恢复精力，或者悠闲地欣赏科罗拉多州变幻莫测、令人叹为观止的壮丽景色。漫长的旅途中穿插着许多观鸟点，让你有机会看到各种各样的落基山脉特有鸟类，从粉红雀到种类繁多的啄木鸟和松鸦，应有尽有。.
毫无疑问，科罗拉多州是美国观赏种类最多的“鸡”的最佳地点，这里拥有无垠的短草草原和崎岖的落基山脉，景色美不胜收。接下来，就让我带您领略我们在这片堪称美国最美角落之一度过的十个美好清晨吧。.
我们清晨的第一站，落基山脉山麓，就在普韦布洛郊外，空气清新怡人。对于本地的松鸡和鹌鹑来说，这里似乎并非它们旅程的起点。我们沿着一个小型居民区的边缘观鸟，零星散落的房屋依稀可见雄伟的落基山脉从平原拔地而起。然而，正是在这里，我们邂逅了此行的第一只鹌鹑——斑纹隐约可见的鳞鹌鹑。这种鹌鹑偏爱美国南部干旱的山麓和沙漠地区，其分布北限在科罗拉多州南部。它们喜欢园林景观和偶尔出现的喂鸟器，一旦找到它们，我们就能近距离观察。鳞鹌鹑在清晨会频繁鸣叫，便于追踪。一只雄鸟停在篱笆柱上，我们可以仔细观察它腹部柔和的棕色和灰色交织而成的清晰鳞片状图案，这图案辨识度极高，而小脑袋上的冠羽更增添了它的魅力。在这种栖息地中，我们还可以找到一些更典型的南方干旱地区的物种，包括峡谷鸣雀、弯嘴嘲鸫和奇瓦瓦渡鸦。.
堪萨斯草原的清晨，我们在日出之前便已启程，前往一片偏僻的草原，那时草原鸡的鸣叫声还未响起。这是我们此行探访的第一个真正的求偶场。“求偶场”（lek）一词源于瑞典语“lekställe”，大致意为交配场所。在前往求偶场的途中，我们常常会遇到沿着路边悄悄溜走的美国獾，或是看到奇特的奥氏袋鼠鼠在路上蹦蹦跳跳。我们来到一处隐蔽的观察点，观察北美最濒危的松鸡物种之一——小草原鸡。小草原鸡曾经广泛分布于新墨西哥州、德克萨斯州、科罗拉多州、俄克拉荷马州和堪萨斯州的部分地区，但如今已在许多昔日栖息地消失殆尽，所幸的是，它们在堪萨斯州的数量较为稳定。抵达这片广袤的草原，夜幕尚未降临，繁星点点，宛如一颗璀璨的宝石，横跨地平线，令人心旷神怡。在隐蔽处安顿下来，风渐渐停歇后，我们听到了第一声咯咯的笑声，接着是一阵狂笑，以及如同拉紧一根巨大橡皮筋又猛地松开时发出的轰鸣声。这些都是正在求偶的小草原鸡发出的声音。一道细长的红光划过地平线，我们开始看到它们的身影——一些胖乎乎、鸡大小的生物疯狂地来回奔跑，偶尔还会跳到空中。随着光线渐亮，我们可以更清楚地欣赏这壮观的景象：十几只雄性小草原鸡在我们眼前翩翩起舞、蹦蹦跳跳，甚至还发生了一些小冲突。眼尖的雌性会来到求偶场，小心翼翼地穿过雄性们因雄性激素而产生的混乱场面。小草原鸡与它更常见的近亲大草原鸡在一些细微之处有所不同。它的整体颜色较浅，呈灰色，腹部横纹也较弱，但最显著的识别特征是其红色的气囊（大草原鸡的气囊呈黄色），在求偶炫耀时很容易观察到。堪萨斯州的求偶场栖息着一些大草原鸡，尽管理论上它们的活动范围不应该重叠。但在这里，它们的活动范围确实重叠了，这为研究这两种草原鸡提供了绝佳的对比研究机会，包括它们不同的求偶炫耀方式和鸣叫声。.
在初次领略了松鸡的求偶表演后，我们继续前往科罗拉多州的东北角，进入大草原鸡的领地。黎明前再次出发，我们来到一个广阔的私人牧场，这里栖息着超过100个大草原鸡的求偶场。没错，不是笔误，是超过100个！我们可以坐在车里观看一群群翩翩起舞的大草原鸡，这往往是最令人叹为观止的景象之一，因为它们会把我们团团围住。多达30只雄鸟会鼓起它们的气囊，然后“砰”的一声，像巨大的发条玩具一样，跺着脚旋转。即使是积雪也无法阻止它们的表演，皑皑白雪与它们鲜亮的橙色鸡冠和气囊形成了美丽的对比。雄性大草原鸡之间经常会发生对峙和冲突。两只雄鸟跳起来，伸开双腿扭打在一起的场景也并不罕见。.
从草原出发，我们一路向西，深入落基山脉腹地。在风景如画的滑雪小镇锡尔弗索恩 (Silverthorne) 外，坐落着科罗拉多州最独特的山口之一——洛夫兰山口 (Loveland Pass)。洛夫兰山口海拔 3,655 米（11,990 英尺），是少数几条全年开放的高海拔公路之一，使人们能够较为便捷地抵达林线以上的阿尔卑斯苔原。这里是白尾雷鸟的常年栖息地，这种鸟类生命力顽强，不仅因为其栖息的高海拔地区在严冬时节夜间气温会降至零下 20 摄氏度以下，还因为它们行踪隐秘，难以寻觅。到了四月，白尾雷鸟依然保持着洁白无瑕的冬羽，在冰雪覆盖的世界中拥有极佳的伪装。此外，在寒冷多风的天气里，雷鸟会钻进雪里取暖，只露出它们小小的喙和晶莹剔透的眼睛（但愿它们不会打盹）。然而，我们总能成功地在雪堆里找到这种“大海捞针”，或者更确切地说，是在滑雪场的雪球里找到它们。知道在哪里寻找很重要。一个很好的线索是白尾雷鸟喜欢啄食柳树的嫩芽。一旦找到白尾雷鸟，就可以近距离观察它们，因为它们不怕人，在荒野中显得格外温顺。看着一只纯白色的雷鸟在厚厚的积雪上轻盈地行走，背景是冰雪覆盖的嶙峋山峰，这无疑是世界上最棒的观鸟体验之一。
从这里出发，旅程继续前往科罗拉多州西南部的山间地带——甘尼森盆地。这片干旱寒冷的高海拔盆地生长着大片蒿属植物，是濒危物种甘尼森松鸡最后的栖息地之一。由于仅存不到5000只，且栖息地零星分散，甘尼森松鸡是地球上最稀有的松鸡之一，因此非常值得我们清晨早起前往观赏。在甘尼森镇外，我们有幸参观了一个可以俯瞰该物种唯一可进入的求偶场的隐蔽观察点。雄鸟们会在远处进行求偶表演，它们会彻底改变自己的外形：展开的尾巴形成星芒状图案，小小的脑袋仿佛消失在鼓胀的胸膛和膨胀的气囊中。随着气囊发出“砰”的一声泄气，后脑勺上蓬乱的黑色羽毛也会向前甩动。这种求偶表演似乎需要极强的耐力。虽然这些年来松鸡已经逐渐远离了观鸟棚，但在最近几次的探访中，一些松鸡又冒险靠近，回到了它们曾经的“老巢”（此处双关）。通过望远镜可以很容易地辨认出它们的特征：冈尼森松鸡的羽毛更长，尾羽颜色更浅，而且体型比分布更广的大草原松鸡要小。冈尼森盆地的清晨是整个旅程中最令人难忘的时刻之一。我们进入观鸟棚时，外面一片漆黑，只能忍受漫长而有时寒冷的等待，除了山谷中潺潺的小溪流声，周围一片寂静。我们永远无法预知视野中会出现什么，也无法预知会有多少只冈尼森松鸡。然而，当我们将望远镜对准远处山脊上移动的身影，晨光映照出松鸡的身影时，寒冷很快就被兴奋所取代。.
在壮丽的冈尼森黑峡谷边缘，我们探寻着灌木橡树和松树林，寻找暗色松鸡的踪迹。这种松鸡不进行求偶场表演，但雄鸟会发出低沉的隆隆声，同时展示颈侧裸露的红色皮肤，并展开一条引人注目的尾巴。它们在灌木丛中缓慢移动，很容易被忽略，但雄鸟低沉的隆隆声，以及随后雄鸟短距离盘旋时发出的响亮扑翼声，往往能指引观鸟者找到它们。一旦发现，这些松鸡非常容易接近，甚至可以栖息在野餐桌上。一些具有领地意识的雄鸟会变得格外好斗，甚至会追逐观鸟者，为观鸟者提供绝佳的近距离观察机会！暗色松鸡和与之相似的烟色松鸡曾被认为是同一种鸟类，名为蓝松鸡。后来由于尾巴形状和图案、气囊颜色（烟色松鸡为亮黄色）以及略有不同的叫声，蓝松鸡被重新分类。沿着峡谷边缘漫步，我们目光始终注视着矮小的橡树林，寻找着体型惊人的暗色松鸡的任何一丝动静。我们还欣赏着冈尼森黑峡谷的壮丽景色，深色的片麻岩和片岩峭壁间点缀着色彩斑斓的浅色伟晶岩带。峡谷的部分峭壁高达近700米（2250英尺）。从某些有利位置，可以看到远处河流如银色的细流，一只草原隼的身影掠过，为这壮丽的景色增添了一丝比例感。峡谷的峭壁如此高耸陡峭，以至于峡谷的某些区域每天只能接受不到一个小时的阳光照射。这座国家公园不仅是此次旅行的观鸟亮点，也是一处风景绝佳的景点。.
在科罗拉多州西北部的格兰德章克申市郊外，耸立着同样令人叹为观止的悬崖，那是科罗拉多国家纪念碑的红色砂岩峭壁。由于这里没有求偶的松鸡，我们可以稍晚些出发，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就看不到“小鸡”了。我们来到国家纪念碑边缘一个房屋零星分布的小郊区，这个高档社区是华丽的甘贝尔鹌鹑的常去之地。.
虽然头顶那簇逗号状的冠羽乍看之下可能是最显著的特征，但这些鹌鹑的羽毛图案却十分复杂，由灰色、黑色、肉桂色和淡黄色组成。黑色的脸庞被白色环绕，一条浅色的线条将肉桂色的头顶与颈背上细密的灰色纹路分隔开来。其余的上体和胸部呈灰色，与被淡黄色包围的黑色腹部形成鲜明对比。胸侧和胁部的大片红褐色斑块一直延伸到淡黄色的尾下覆羽，形成编织状的条纹。更妙的是，红褐色胁部点缀着白色的斑点和条纹，仿佛印象派画家在写实的画布上随意挥洒了几笔。幸运的是，雄鸟常常会从灌木丛或篱笆顶端鸣叫，因此人们通常可以近距离欣赏到这种美丽的鸟儿。.
我们继续向北行进，以便第二天清晨能找到尖尾松鸡。又是一个令人难忘的早晨，我们看到这些鸟儿跺着脚，鼓起蓝色的气囊，原地旋转。它们的表演独具特色：展开双翼，翘起尾尖。此外，它们还会竖起眼睛上方的黄色鸡冠，发出咕咕的叫声，同时脚步飞快地敲击着地面。偶尔，一只具有领地意识的暗色松鸡也会出现，追逐着尖尾松鸡。这些正在炫耀的尖尾松鸡全神贯注于彼此追逐，力求胜过其他同类，因此我们常常能近距离观察它们。.
此次旅程的最后一个求偶场是亮点，我们在黎明前驱车驶入科罗拉多州人口最少的县——沃尔登镇外的开阔蒿草草原。沃尔登镇位于该县中心地带，是一个荒凉的小镇。车辆轮胎碾过一层新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我们驶入这片被低矮山脉环绕的开阔平原。即使在微弱的月光下，我们也能清晰地看到艾草松鸡庞大的身影，它们在皑皑白雪上昂首阔步。摇下车窗，打开车门，不仅让凛冽的寒风涌入车内，我们还能听到雄鸡发出噼啪作响的鸣叫声。很快，远处山峰上的积雪映照出红色的光芒，几分钟后，阳光洒满开阔的田野，将这些美丽的松鸡的身影映照得栩栩如生。雄鸡胸前的白色羽毛蓬松起来，衬托着淡黄色的气囊，气囊在雄鸡吸气时膨胀，释放时发出清脆的噼啪声。在这场精心编排的求偶表演中，一只艾草松鸡会展开它尖尖的尾巴，竖起眼睛上方的黄色鸡冠，并拍打着灰褐色相间的翅膀。雌鸟们聚集在一起，观察雄鸟，而雄鸟则不断捍卫着仅有几米宽的领地，这场求偶表演会持续数小时之久。观察者们离得足够近，可以感受到雄鸟低沉的鸣叫声，听到它们踩在新雪上的脚步声。瓦尔登湖外的求偶场规模惊人，一次最多可聚集100只鸟。这是此次旅行中最精彩的景象之一，也是北美最震撼人心的自然历史奇观之一。.
